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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如何改变了世界
作者◎苏一横
 

几个世纪以来,咖啡一直在变得越来越流行。根据国际咖啡组织(ICO)的统计,咖啡是世界上交易量最大的热带农产品。全球大约有70个国家生产咖啡,2010年,在全球盛产咖啡的52个国家里,咖啡产业提供了2600万个就业岗位和价值154亿美元的出口量。

全球的巨额需求以及咖啡文化的普及,使得咖啡成为了对世界影响最大的饮料。也许是由于咖啡含有咖啡因的缘故,比起葡萄、橄榄和茶,咖啡仅用了几个世纪就风靡全球,在所有经济作物里面,咖啡征服世界所用的时间是最短的。下面,我们追溯一下咖啡的传播历史,看看它如何一步步改变了这个世界。

咖啡故事的起点

关于咖啡的传说可以追溯到10世纪,有人传说,埃塞俄比亚的羊吃了咖啡豆变得兴奋,从而使牧羊人发现了这种植物。虽然这个故事不能被验证,但可以确定的是,野生咖啡起源于埃塞俄比亚西南部的卡法省。这里的高山雨林中生长着一种树,叫做阿拉比卡,它能够结出一种叫做咖啡樱桃的果实。

咖啡樱桃的得名是由于它在成熟之后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它的果皮略有苦味,但里边的“樱桃”非常甜蜜。实际上,历史学家们认为,身为咖啡祖先的咖啡樱桃并不是一种饮料,而是一种食品。在1000年前的非洲,当地居民将野生咖啡树上成熟的“樱桃”捣碎,以此创造一种富含蛋白质的食品。这种食品富含营养而且便于旅行携带,在当时的东非十分流行。

咖啡樱桃含有大量的蛋白质,当用火烤咖啡樱桃的时候,它们还会发出诱人、持久的香味。但随后人们就会发现,咖啡樱桃的真实价值还远未体现出来——它其实就是阿拉比卡咖啡的祖先。现在,阿拉比卡咖啡占据了全球咖啡生产总量的70%,世界各地所有这一品种的咖啡树都是这种埃塞俄比亚咖啡树的后裔。

从埃塞俄比亚的卡法山脉开始,咖啡樱桃越过了红海,来到了也门的摩卡港。摩卡是当时阿拉伯最大的港口,有历史记录写道,一些来自埃塞俄比亚的奴隶被贩卖到这里,他们喜欢吃一种叫做咖啡樱桃的水果,这些奴隶渐渐又被带到了也门和阿拉伯半岛的其他地方,咖啡也第一次以饮料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但是,咖啡樱桃能够做成饮料的这一秘密是如何被阿拉伯人发现的?其中的原因已经无从考究了。人们只知道,15世纪中期,在也门苏菲派的修道院里,人们首次有了饮用咖啡的记载。

最早的咖啡馆

阿拉伯人不仅是世界上第一批饮用咖啡的人,也是首次培育咖啡、交易咖啡、开设咖啡馆的人。数百年前,世界上还没有星巴克,人们也没有一边饮拿铁、一边玩笔记本电脑的休闲方式,但不同类型的咖啡馆已经广泛流行于阿拉伯世界了。

这些咖啡馆被称为“Kaveh Kanes”,它们诞生于圣城麦加,是世界上的第一批咖啡馆。从来没有任何公共场所像“Kaveh Kanes”那样受欢迎,阿拉伯人很喜欢聚集在那里。他们喝咖啡、闲聊、分享新闻、交流商务,即使实在无话可谈的时候,他们又会唱歌、跳舞和欣赏音乐。所以,在当时的阿拉伯世界,咖啡馆成为了少数让人们充满活力的地方。很快,咖啡馆蔓延到了整个阿拉伯世界。1530年,大马士革开设了第一家咖啡店,不久之后,开罗也出现了许多咖啡店。到了1555年,咖啡店也传播到了伊斯坦布尔。

起初,阿拉伯世界的统治者们也鼓励人们喝咖啡。然而不久之后,人们闲聊的话题越来越转向政治,咖啡馆也变成了政治活动的中心。所以,从1512年到1524年,伊玛目(早期伊斯兰教中穆斯林的领导者)开始禁止人们喝咖啡,并封掉了所有的咖啡馆。但在那时,咖啡馆和饮用咖啡的习惯已经在阿拉伯文化中根深蒂固了,新的咖啡馆总是不断地冒出头来。最后,统治者只好与人民妥协,新的法律规定,人们可以喝咖啡,也可以开设咖啡店,但是咖啡店商人和顾客都要被征税。

然后,就像现在一样,每年世界各地都有成千上万名朝圣者来到阿拉伯的麦加。当这些朝圣者返回家园的时候,他们也将“阿拉伯之酒”(咖啡曾经的别名)的故事带回。但阿拉伯人不想失去他们对咖啡贸易的垄断,为了防止其他地方种植咖啡,伊玛目严禁咖啡种子的出口。直到1616年,荷兰人用诡计偷偷将咖啡运到欧洲,全世界从此开始被咖啡改变。

咖啡与欧洲的启蒙

17世纪,荷兰人开始在阿拉伯世界之外种植咖啡,但是荷兰的气候严寒,咖啡树苗无法在那里生长。因此,17世纪晚期,荷兰人将咖啡种植园转移到自己的亚洲殖民地——爪哇岛的巴达维亚,也就是今日的印度尼西亚。印度尼西亚因此成为亚洲首个大规模生产咖啡的国家,直到今天,爪哇咖啡都是非常有名的。没过多久,荷兰的海外殖民地就成为了欧洲咖啡的主要供应商,欧洲人终于喝到了传说中不同寻常的黑色饮料。

随着咖啡有了稳定的供应,咖啡馆也开始在欧洲开枝散叶。1629年,威尼斯出现了欧洲首个咖啡馆,有趣的是,最初咖啡馆并不受到意大利人的欢迎。威尼斯的神职人员称咖啡是“来自撒旦的痛苦之源”,他们要求教皇克雷芒八世介入咖啡事务,但教皇在饮用了之后感觉不错,这样咖啡才得到了神职人员的认可。

1652年,咖啡传播到了英国,牛津市出现了英国第一家咖啡馆,而到了1675年,全英国就已经有超过3000家咖啡馆了。令人想象不到的是,英国的这些早期的咖啡馆后来竟然发展成了许多著名的大企业,比如著名的伦敦劳合社,在它成为一家全球性的保险公司之前曾经就是爱德华·劳埃德咖啡屋。最初,古板的英国人不赞成妇女来到咖啡馆,而且咖啡也一直是贵族的饮料。然而到了近代,英国率先开始了工业革命,咖啡却为工业革命带来了动能。历史学家们写道:“工人们为了赚钱,马不停蹄地工作,根本没有时间料理三餐,于是,咖啡和面包就成了主食,至少,喝咖啡后会让他们变得干劲十足”。这样,咖啡从此变成普通大众通用的提神剂。当喝咖啡成为了平民与贵族、男人与女人的共同嗜好,人们心中的等级观念也就渐渐被瓦解了。

法国人虽然接触咖啡较晚,但是这里的咖啡馆更有名。由于咖啡的引入,法国人减少了酒的消耗,咖啡馆代替酒馆成为知识分子们批评时局的场所。在1672年,巴黎开设了第一家咖啡馆,然后在1686年,全法国甚至全欧洲最赫赫有名的咖啡馆——普洛柯普咖啡馆开业了。大量的演员、作家和音乐家在此聚会,比如法国的哲学家伏尔泰、思想家卢梭、革命家丹东甚至军事家拿破仑,而许多国外的名人也光顾过这里,比如美国政治家富兰克林。在普洛柯普咖啡馆里,许多进步思想在咖啡的刺激下酝酿、形成,随之催化出了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而且,普洛柯普咖啡馆还是法国《百科全书》及其同名哲学流派的发源地,直到今天,这家咖啡馆仍然开放营业着。

南美洲的经济命脉

荷兰是最早跨越大西洋、给中美洲以及南美洲带去咖啡的国家。1718年,荷兰人第一次将咖啡传播到了荷属南美殖民地苏里南,然后是法属圭亚那,再然后是巴西。1730年,英国人也将咖啡介绍给了牙买加人,今天,世界上最昂贵的咖啡品种——蓝山咖啡就是由牙买加生产的。

从那时起,咖啡成为了中美洲、南美洲国家的主要出口商品。1914年,巴拿马运河凿开之后,商船可以将咖啡运输到越来越多的先前遥不可及的国家,咖啡出口贸易也渐渐成为了中美洲、南美洲各国的经济命脉。在这里,巴西变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咖啡生产国,占全球产量的三分之一,从而享有“咖啡王国”的美誉。哥伦比亚成长为第二大生产国,产量也达到了全球的15%,另外,古巴、海地、秘鲁和萨尔瓦多也都成为了咖啡主要的生产者。

当一个国家甚至一个大洲以出口咖啡为生的时候,咖啡便在这里的历史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在南美洲,不少国家政权的更替以及一次次革命斗争,都与咖啡有着密切的联系。比如上世纪30年代的萨尔瓦多,咖啡占据了这个国家出口值的90%,咖啡给农场主带来巨大财富的同时,也造成了农民极端的贫穷。革命终于爆发了,不愿继续受到压榨的农民拿起锄头起义,独裁者为了保护咖啡农场主的利益,对这些农民血腥镇压,3万多人惨遭屠杀。二战之后,美国与巴西的关系相当紧张,原因也是在于咖啡豆。两国分别作为咖啡最大的消费国和最大的生产国,美、巴之间常常为了咖啡豆的价格展开博弈。曾经,有一位巴西总统就因为咖啡豆价格暴跌、国家陷入了经济危机而自杀。

咖啡改变了美国

17世纪中叶,在这片尚属于英国殖民地的新兴世界里,纽约、费城、波士顿和其他城镇纷纷冒出了第一批咖啡馆。虽然如此,但茶仍然是美国人首选的饮料,直到1773年,当殖民地人民开始反抗英国国王乔治的时候,这种情况就永远地改变了。

当时,英国国王乔治三世计划对美国人征收高昂的茶叶进口税,但在英国国会中,没有议员为美国人说话。于是,在波士顿港,茶叶党人在著名的绿龙咖啡馆里密谋反抗英国人。他们化装成印第安人潜入三艘载满茶叶的英国商船,将船上价值不菲的三百多箱茶叶全部倒下海去,茶叶党也因此得名。随后,美国爆发了独立战争,咖啡取代茶叶成为第一饮料。随着身份的“转正”,咖啡也开始渗入美国经济和文化的方方面面。

比如,很多人并不知道,纽约的金融中心华尔街最初就是从一条布满了咖啡馆的街道发展而来的。这里赫赫有名的纽约股票交易所就诞生于汤迪咖啡馆。当时美国的经济开始崛起,而咖啡馆因为商业消息最为灵通,成为了最受商人们欢迎的场所。那时候,股票交易还纯属私人商业活动,志同道合的投资人在咖啡馆中得以聚首。1792年,一个名叫汤迪的精明老板发现了其中的商机,便在华尔街建了一家汤迪咖啡馆。在这里,汤迪常常邀请股票经纪人光顾,于是,原本风餐露宿的证券市场也顺理成章地移进了咖啡馆。这种模式让咖啡馆的生意更好,同时也方便了商人进行他们的买卖。到了1817年,在汤迪咖啡馆参与证券交易的经纪人成立了“纽约证券交易会”,而它就是今天的“纽约股票交易所”。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纽约银行的发起点同样位于华尔街中的咖啡馆,它的名字叫做商人咖啡馆。

进入20世纪以后,美国人对于咖啡的需求一直在稳步增长。1946年,美国人均的年消费量为19.8磅,这已经是1900年的两倍。20世纪50年代以后,美国民间音乐的复苏又进一步增加了咖啡馆的人气。此后,大批意大利人移民美国,所以咖啡店在美国主要城市的意大利社区中都特别的流行,比如纽约的小意大利社区和格林威治村、波士顿的北端和旧金山的北滩。美国咖啡文化也深受意大利文化的影响,美国人变得随性、崇尚自由而且喜欢浪漫。可以说,美国大部分人的恋情模式都始于咖啡:男女双方在咖啡馆里不期而遇,后来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约会……美国著名的咖啡企业是星巴克,它名字的灵感就来自小说《白鲸》,董事长霍华德·舒尔茨认为,星巴克可以唤起人们对于公海上的浪漫爱情的向往,并回忆起早期咖啡商人的航海传统。

现在,不论在家里、办公室、公共场合还是路边自动贩卖机,美国人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离不开咖啡。据说,首次登上月球的阿波罗宇航员,在途中曾经遇到过关乎生死的技术故障,当时地面人员安慰宇航员的一句话就是:“加油!香喷喷的热咖啡正等着你们归来!”咖啡在美国人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所以,小小的一杯浓郁的咖啡,不仅蕴含了一部丰富的流传历程,同时也是人类文明史的一道缩影。